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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锡忠:国际维和—一生中最难忘的经历
发布时间:2018年01月24日  来源:授权首发  作者:成锡忠  阅读:101359

参加联合国维和行动,就是为世界和平作出贡献。我参加联合国维和,已经是13年前的事了,但至今仍难以忘怀,往事历历在目。现在回忆写出来,与朋友们分享。

 

2004年4月,我抵金沙萨,我的职位英文的直译是“资深观察员”,其实正确的能反映其含意的,应该翻译成“首席观察员”。我们这个部门是联刚团总部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叫“观察员管理部”。

 

刚果(金)全国没有一条像样的公路,联刚团驻各地部队之间的往来,主要靠飞机。联刚团在刚果(金)形成了自己的航空网络。远距离的交通,有一架南非的波音-727;近些距离的地方使用螺旋桨飞机;战区司令部至各观察员队靠直升机。

 

2004年54日,我赴外地视察观察员队。从金杜,乘直升机50分钟北行250公里抵普尼亚,再北行150公里抵鲁布托。从直升机上往下看,方圆400公里的地域,刚果河大小支流密布,河两岸是不高但很浓密的森林,河水渗入树木根系,给森林以充分的水分。见此情景,我发出感叹,刚果(金)如果不是长期战乱,如能出现一位好的领导人,带领人民进行开发,这块地方可与西欧相媲美。

 

驻普尼亚第532观察员队的队长是位俄罗斯中校,叫扎潘科夫。我抵达后,他拿出3个小玻璃瓶,对我说,里面装着3种当地非常珍贵的矿藏资源,其中一种当地价格为每公斤5美元,到了欧洲价格便扶摇直上1000美元。刚果(金)森林资源丰富,水资源占非洲的45%,并蕴藏着大量金、铜、钻石以及战略核资源,听说许多地方矿藏资源的勘探和开采权早已被美国等西方国家买下。由此,我开始明白了美国等西方国家主张在这个国家搞“维和”行动的真实原因。

 

2004年3月下旬发生在金沙萨的未遂军事政变的硝烟尚未散尽,5月底6月初刚东部地区战火再起。526日当地时间下午5时许,在驻布卡武基伍旅旅部约400米处,两派武装之间发生激烈交火,战斗一直持续5个多小时。事件发生时,我驻刚果(金)武官正在拜会联刚团副司令兼基伍旅旅长伊斯贝格准将。基伍旅旅部大楼的墙上子弹打得叮当响,多处窗户的玻璃被打碎。为防止意外,旅长没有让我武官走,留他一直呆在其办公室。到深夜零时,旅长才派2辆装甲车护送我武官回我工兵分队驻地。

 

526日下午开始的交火事件,是刚果(金)政府军第10军区内部的武装冲突。长期以来,布卡武地区一直由反政府武装所控制。各派达成协议后,政府向布卡武地区派出司令,但副司令是原反政府武装领导人。由于正副司令之间产生权力斗争,遂导致交火事件的发生。

 

5月27日凌晨至上午9时的战斗较为激烈。尽管10军区司令马贝将军与副司令穆泰布兹上校达成口头停火协议,但到晚上1930分,布卡武市仍枪炮声不断。同时,反政府武装从卢旺达边境向布卡武进发,以给穆泰布兹的部队以支援。

 

我工兵分队驻地位于基伍旅旅部以北,距布卡武市16公里,距卡乌姆机场19公里。为落实国内指示,我提醒工兵分队领导采取切实措施,确保营区和人员的安全。

 

5月27日深夜至28日凌晨,为支援穆泰布兹部队作战,反政府武装头目尼孔达将军率部队离开北基伍省的马希希,向南基伍省首府布卡武进发。2816时,基伍旅旅部命令驻卡莱赫第523观察员队北上与尼孔达接触,劝其停止向南推进。第523观察员队接到命令后,立即北上,并遇到尼孔达部队的2个连。此时,考虑到观察员的安全,基伍旅旅部改变主意,指示第523观察员队立即返回驻地。281830分,该观察员队得到消息,战斗有可能于次日在距卡莱赫观察员队驻地1公里的地方打响。22时,该队代队长罗马尼亚海军少校索林接到基伍旅首席观察员乌代中校的指示:第523观察员队作好当夜撤出的准备。23时许,索林提出,夜间撤出不安全,建议29日晨5时撤出。29520分,第523观察员队报告称,反政府武装的士兵距队驻地仅1公里,布卡武前指遂命令该队立即乘车撤出。索林海军少校开的车行在前面,后面一辆车由加纳海军上尉费德利斯驾驶,里面坐的是赞比亚女观察员沙拉上尉。向南行驶6公里时,索林遇到5名反政府军士兵,这些士兵持枪瞄准索林开的车,索林随即减速并向他们敬礼,反政府军士兵予以放行。但费德利斯开车接近这些士兵时加速向前行驶,反政府军士兵便向他的车射击,一颗子弹穿过费德利斯的座椅并击中其头部,费德利斯当场死亡。事发后,女观察员沙拉上尉迅速藏进路旁的丛林,机灵地躲避了灾难。

 

为营救这3名观察员,基伍旅立即派出1架米-17直升机、2架米-25武装直升机和南非部队的2个班。29115分,女观察员沙拉上尉被找到。后来,直升机将费德利斯海军上尉的尸体以及索林海军少校和沙拉上尉营救到戈马。当日1920分,运送费德利斯海军上尉尸体的专机抵金沙萨。数日后,联刚团总部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523观察员队遭武装袭击后,我最担心的是,武装分子有可能继续袭击其他观察员队,最有可能遭袭的是卡莱赫以北40公里的米诺瓦观察员队。中国观察员徐义忠就在该队。我无法与徐取得联系,驻戈马中国工兵小分队也无法与他沟通。29日,我向困在布卡武的我武官提出倾向性意见,是否请戈马工兵小分队派车并带武器将徐接回来,请武官与工兵分队郑副旅长商量如何办最好。他们两位后来决定,当日去往返需4个小时,回程太晚有风险,因此决定307点钟去接。

 

31日凌晨,基伍旅布卡武前指决定,立即将米诺瓦观察员队后撤戈马。当时,这个队附近两派武装之间的战斗打得非常激烈,我看了撤退报告后,觉得徐义忠他们撤离的情况太惊心动魄了。

 

5月28-30日,经联刚团斡旋,布卡武局势明显好转。我们的公寓经过4天停水,30日也终于来水。因此,30日晚上大家特别高兴,我在日记中写道,在经历了布卡武武装冲突、观察员遭袭等事件以及多日停水后,昨天兄弟们还感到“山重水复疑无路”,今天大家觉得“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但是,31日凌晨当地时间约2时,在卡乌姆机场附近,北基伍省反政府军和南基伍省第10军区的部队又发生激烈战斗,持续2个多小时,卡乌姆机场被反政府军所控制。612125分、2241分、2310分,我驻布卡武工兵分队以西、以北和南面分别发生激烈的武装冲突,最近处距我工兵分队仅300米。流弹不时从我工兵分队官兵头上飞过。我工兵分队官兵头戴钢盔,身穿防弹衣,加紧巩固防御工事。61日夜,布卡武市全部落入反政府军手中。

 

6月2日下午2时,联刚团总部以及后勤基地等处发生大规模示威骚乱,骚乱活动一直持续到下午6时。在联刚团总部门外,示威骚乱者高喊“联刚团滚出去”等口号,向联刚团院内投掷石块,放火焚毁3辆联刚团车辆,另有24辆联刚团的车子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玻璃被砸碎。3时左右,当地政府出动总统卫队和防暴警察,试图控制局面,联刚团也紧急抽调3辆装甲车和2个排,保卫联刚团总部的安全。当时,我们有5位中国观察员在公寓。我们从楼上密切观察局势的发展,我想到办公室向国内报告情况,但当我走到楼下时,当地人说太危险不能出去。

 

6月2日夜,参谋长曼特尔上校等我们几位整夜未眠,研究联刚团总部及金沙萨其他驻地的防骚乱和布卡武前线观察员队后撤等问题。3日上午,联刚团总部周围布满防暴警察,门外有装甲车把守,院内有装甲车在巡逻,中立部队司令坐镇现场指挥。920分,声势浩大的骚乱人群又向联刚团总部冲来,并响起枪声。

 

我们商量,首先将女观察员撤出来。在刚全国各地共有27名女观察员。另一项措施是后撤卡莱赫和戈马附近的一些观察员队,并将观察员队后撤的决定权下放给分区司令。正在我们研究后撤问题时,3日下午1时,联合国秘书长特别代表斯温下令,鉴于安全形势严峻,所有文职人员和军事观察员均撤至联刚团各作战分队驻地。至当日19时,20个队完成后撤任务。

 

6月4日上午8时,大批骚乱人群又冲向联刚团总部。参谋长曼特尔上校要我立即到位。尽管有枪声,但不在我们去联刚团总部的那条路上,估计不会有问题。我从公寓通过底下的车库,迅速到达联刚团总部的大门。从早上到下午1525分,我一直忙着检查5个战区71个观察员队的后撤情况,弄清所撤军事观察员的所在位置,也特别担心在外地的中国军事观察员韩志和陈育功等同志的安全。联合国维和部要求我们随时报告所有观察员的所处位置。因此,作为700多名军事观察员的总指挥,我得与各战区首席观察员和人事处长联系,要他们一天数次报情况,然后综合整理上报。

 

65日早晨,71个观察员队中有61个已后撤至有作战分队保护的地方。韩志和陈育功所在的队也计划6日前完成后撤任务,我非常惦念其后撤路上的安全,因此那天很早就上班了。5日上午,联刚团接到纽约联合国维和部的指示,随时作好文职人员和军事观察员后撤第三国的准备。

 

我向外地各位中国观察员通报说,我们有可能突然后撤至南非或乌干达,请各位作好准备,尽量减轻行李。撤离后,设法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得相互联系。在任何情况下,以保护自己的安全为最重要。

 

6月7日,联刚团总部戒备森严,从总部大楼经中国使馆到我们住的公寓,路口都架设了铁丝网,联刚团大楼的一层窗户加装了无缝铁板,二层加装了无缝木板,要口修筑了沙袋掩体,进入总部大楼的路口有装甲车守卫,全副武装的作战分队士兵作好了随时投入战斗的准备。

 

66日下午4时,最后一个观察员队第四战区驻莫利罗第426观察员队的观察员乘直升机撤至该战区司令部所在地卡莱米。我们的陈育功就在这个队。这个队地处刚东部向处延伸的一个尖角上,位于刚果(金)、赞比亚、坦桑尼亚三国交界处,距金沙萨最遥远,只能靠昂贵的卫星电话联系,没有任何其他通联手段。我一直在办公室等待着他的电话,他一下飞机就给我打电话,我心中那块沉沉的石头瞬间也就落了地。

 

作为联刚团总部首席观察员、中国军事观察员领队以及北京国防部维和办与中国医疗分队和工兵分队之间的联络员,自感责任重大,我的心始终连系着我们中国每位观察员和两个分队218人的生命安全。我每天都设法与外地中国观察员和中国两个分队联系,提醒大家宁愿把形势估计得严重些,这有利于我们做好相应准备,我们要有一套处于最困难境地的应急方案。

 

6月6日上午,驻鲁丘鲁南非分队的1个排奉命调戈马,但途中遭武装分子的伏击,29伤。傍晚,我医疗分队收治了其中的6名伤员。医疗分队的邢助理告诉我,南非受伤士兵感到非常恐惧,哭叫着“我要回家”。这时我想,我们中国驻刚230名维和人员中的有些人,特别是家中有幼小孩子的医疗分队的年轻护士或许也在心里念叨着“我要回家”。

 

6月7日又是停水停电,中午吃的碗无水洗晚上继续使用。矿泉水瓶储存的水要保证做饭用。8日早上起床,我感到特别的不适。喉咙、牙龈、耳根发肿,左半个脑袋像灌了铅似的。此时此刻,我想起了北京长年都有的水灵灵的黄瓜和西红柿,现在该是西瓜季节了,桃子季节也快来临了。此时此刻,我更惦念在最艰苦地区生存的韩志和陈育功两位弟兄。韩志告诉我,他们后撤至卡莱米后,就住在仓库里,晚上地当床,蚊虫很多,也无法支撑蚊帐。

 

我每天上班后的第一件事,不管有无紧急情况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