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哈拉沙漠以南非洲地区通常被称作黑非洲，目前已有50多个独立的主权国家。上世纪二战以前，除利比里亚、埃塞俄比亚外，其他地区均为西方殖民地。[1]二战后，世界民族解放运动风起云涌，一大批黑非洲国家开始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这些国家除斯威士兰外[2]，普遍建立起现代民主政体，实行政党政治。就连君主立宪的莱索托[3]，也一直有政党在活动。这些形态各异的政党体制，有的相对成功，有的却变幻不定，导致接连不断的军事政变，引发无休无止的冲突和动乱，国家和社会的发展方向也屡屡因此而改变。进入90年代，受苏联东欧剧变、世界社会主义低潮诸多因素影响，黑非洲国家全部实行了多党制。但由于黑非洲传统文化根深蒂固，西方主流政治模式遭遇危机，人类的全球化进程愈加曲折，黑非洲地区的政党政治模式迥异，走势多变，前景迷离，兴衰难定。

一、黑非洲也是世界政党政治的重要发祥地，

利比里亚真正独立党长期执政创下世界纪录

众所周知，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苏东剧变，引发了席卷黑非洲的民主化和多党制浪潮。在此之前，一党制在黑非洲相当盛行。但许多人并不知道，首开先河在黑非洲搞一党制，并不是在民族独立高潮中诞生的新兴国家，也不是后来“以社会主义为取向”的国家，而是19世纪末即为主权国家，按照资本主义理念立国建政的利比里亚。

利比里亚是在美国废奴运动后，由返祖归宗的黑人移民后裔建立的黑人国家。从1847年建国到1980年，在长达133年的第一共和国时期，利比里亚深受美国影响。其国名含有英文“自由”之意，国旗图案与美国极为相似，首都蒙罗维亚取自美国总统门罗之名，有个地区也称“马里兰”。国家权力机构的设置与运行，实行美国式的三权分立。行政权属总统，司法权属最高法院。立法权属国会，分参众两院。利比里亚第一共和国简直就是美国在黑非洲的复制品。

但是，利比里亚毕竟地处黑非洲，其政治制度的设计与动作许多方面有别于美国。首先，利比里亚总统的任期特别长，上世纪80年代前，总统任期为8年，且不受届数限制。其次，利比里亚只准一个党存在，1860年问世的真正独立党单独存在并长期执政。[4]

与美国等西方国家更加不同的是，黑人移民后裔构成的社会精英阶层，是真正独立党的核心力量。该党以国家总统为领袖和旗手，另设主席、副主席、总书记等职，同时建有管委会和执委会。管委会人数较多，包括主席、副主席、总书记等重量级人物，具有相对广泛的代表性。执委会由总统、党主席等极少数人组成，为最高决策机构。由于国家总统候选人必须由真正独立党确定，当选后必然依靠真正独立党来领导国家，并且要通过党报《利比里亚世纪报》对全国进行思想舆论控制。从政党政治学的角度看，利比里亚真正独立党是一个组织健全、功能齐备、运转有序的执政党。

利比里亚长达百年的一党制，是美国自由民主理念与黑非洲传统政治文化相结合的产物。一党独存、长期执政的政党体制与领袖独裁、个人专断的极权架构相互借力，彼此呼应，一方面使利比里亚维持了一个多世纪的政治稳定，另一方面也为其积聚了深重的社会问题，催生出形形色色的反对派和抗议运动。1973年，“非洲正义运动”在利比里亚境内外悄然兴起。该运动以“消除一切压迫非洲人民的行为”为口号，发动各阶层民众公开造反，对执政百年的真正独立党发起冲击。1975年，“利比里亚进步联盟”在美国成立。该组织主张平均分配国家财富，以非洲村社为基础建立新国家，在利比里亚下层社会赢得了广泛支持。主要代表权贵势力的真正独立党开始面临日甚一日的挑战。

1978年，利比里亚的政治危机一触即发，执政党当局为缓解压力，迎请进步联盟头面人物回国议政，双方的谈判以失败告终。此后，进步联盟掀起大规模社会抗议活动，真正独立党以残酷镇压作为“最后一搏”，但于事无补。1980年，进步联盟改组为人民进步党，组织动员力急剧增大。真正独立党政权以退为进，赋予人民进步党合法地位，一党制开始松动。但人民进步党继续施压，要求真正独立党下台，成立多党政府。面对穷途末路，真正独立党绝地反击，重拳出手，但回天无力，局势迅速失控。在此形势下，早就觊觎国家权力的土著族少壮派军人伊多发动了政变[5]。真正独立党的领袖和旗手托尔伯特总统被处决，真正独立党土崩瓦解！

伊多军政权稳住局势后，试图实行以多党制为主要标志的民主政治。1984年7月，全国民主党宣告成立。伊多仿效前政权，自任党的领袖和旗手，并由该党推举为国家总统候选人。在此前后，统一党、行动党等相继问世，原人民进步党亦改组为人民团结党，多党制新格局在利比里亚基本成型。1985年10月，伊多当选为共和国总统，全国民主党副领袖、副旗手当选为副总统。在参众两院选举中，该党赢得绝对多数，成为伊多总统领导的新执政党。

然而好景不长。1989年，早就不满于伊多军事政变的前政府官员泰勒，在境外创建了利比里亚全国爱国阵线，开始武装讨罚伊多，利比里亚内战全面爆发。1990年8月，全国临时团结政府成立，利比里亚政党格局完全打乱，全国民主党随着伊多丧生于战火而分崩离析，彻底崩溃。

真正独立党晚节不保，百年后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全国民主党，弱不禁风，仅存6年，利比里亚的政党政治由盛而衰。但利比里亚是黑非洲政党政治发祥地，这一点不容置疑。真正独立党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政党，连续执政120年，实属可贵。苏联共产党执政时间也不过74年！[6]如今，这个黑非洲最早实现民族独立、最早实行民主政体、最早建立政党制度的国家，竟是世界上最贫困最混乱的国家之一。何以致此，值得深入研究和思考！

除利比里亚外，西方殖民者在黑非洲建立的其他国家，如南非[7]、西南非洲[8]、罗得西亚[9]，也是黑非洲政党政治发育较早的国家。

南非历史上为英国殖民地，1961年退出英联邦，成为独立的共和国。早在上世纪初，南非的政党政治就已相当活跃，处于执政地位的是白人政党南非党。1914年，南非党发生分裂，新的白人种族主义政党国民党宣告诞生。1924年，国民党在大选中获胜，与工党共同组织政府，联手执政9年。1933年，该党又与南非党联盟参选，赢得议会绝对多数。1934年，该两党合并为统一党，继续执政。1948年，几经改组和分裂冲击的国民党整合力量，组织上变得更加巩固，开始单独执政，直到1994年新南非诞生。南非国民党连续单独执政46年，也是黑非洲执政时间较长的政党之一[10]。

此外，南非还有好多黑人政党，如1912年建立南非非洲人国民大会、阿扎尼亚泛非主义者大会、因卡塔自由党。另外还有1921年成立的南非共产党。但当时的南非本质上是个种族主义国家，白人政权主导的多党制没有为非种族主义政党提供足够的生存环境和发展空间。黑人的民族主义政党长期遭受打压，有时被完全取缔。就连多半为白人的南非共产党，也因意识形态原因而屡遭查禁。

西南非洲在南非统治时期，政党政治情势深受南非影响，实行的也是多党制，但也有很大区别。在该国社会政治生活中起重要作用的，既有种族主义政党，也有民族主义政党。作为南非国民党分支的西南非洲国民党，1977年独立建党后，成为西南非洲影响较大的白人政党。“既反对共产主义也反对种族主义”的白人政党共和党，同样颇有影响。此外，还有奥万博全国民主党、民族独立党、纳米比亚进步党、联邦党、雷霍博特解放党以及西南非洲民族联盟、特恩哈尔民主联盟、达马拉委员会、姆班德鲁委员会、西南非洲人民组织民主主义者等众多党派、运动和组织，而人数最大、声势最大的是1959年成立的西南非洲人民组织。

罗得西亚“独立”前也是多党制国家。1962年，三个主要的白人右翼政党合并为罗得西亚阵线党，成为臭名昭著的白人统治者史密斯的执政党。与该党合作的政党有津巴布韦联合人民组织，反对派白人政党有罗得西亚党、中心党等。反对白人种族政权、反对假独立的黑人民族主义政党有津巴布韦非洲人民联盟，其前身是1957年成立的南罗得西亚非洲人国民大会。津巴布韦非洲民族联盟等。1980年津巴布韦真正独立后，穆加贝领导的津巴布韦非洲联盟获胜，走上执政舞台，但继续实行议会民主制和多党制。1988年，津巴布韦非洲民族联盟与津巴布韦非洲人民联盟合并，称津巴布韦非洲民族联盟（爱国阵线）。原罗得西亚阵线党，为适应形势变化而几次改名，先称共和阵线，后称津巴布韦保守派联盟。作为新政权的最大反对党，该联盟声称反对一党制，反对马克思列宁主义和共产主义，实际上是反对津民联的执政地位及其内外政策。1990年，津巴布韦举行新的大选时，政党政治格局已面目全非。昔日呼风唤雨的老牌反对党大都销声匿迹，津民盟的主要对手是民主变革运动。但津民盟在大选中依然领先，执政地位进一步巩固。

二、一党制曾是黑非洲颇受欢迎的政党模式 ，

但在实践中严重扭曲大都蜕变为领袖极权

20世纪中期，世界社会主义高歌猛进，反帝反殖运动风生水起。新独立的黑非洲国家领导人大都认为，欧美国家的政党制度不符合黑非洲现实，苏联东欧的政党制度倒比较合适。于是科，一党制在最先独立的西非国家首先确立，而后迅猛扩张。就连宪法规定应实行多党制的国家，也大都实行了一党制。[11]不过，在实践中，不少国家的一党制扭曲变形，有的演化为一党专制，有的异变成过度极权，有的蜕变为个人独裁，最后遭到惨重挫折。这里先以西非地区较早独立的几个国家为例。

几内亚1958年独立，国内唯一的政党是几内亚民主党，其领导人为开国总统杜尔，该党自然就是执政党。1963年，民主党提出“非资本主义发展道路”构想，党的职能和国家权力密切结合。1972年，该党建立“党—国”体制，开始向“全民党”过渡。其党章规定，“年满16岁的公民，凡执行党纲、党章，积极参加党内工作，执行党的决议，缴纳党费者，就自动地成为几内亚民主党的党员”。[12]1978年，民主党又提出，在党—国阶段通过阶级斗争向人民—国家阶段过渡，然后通过人民革命国家建立社会主义社会。在这一新理念指导下，以党国合一为特征的几内亚一党制，被推向极端。党的名称也改成了几内亚国家党。

杜尔是非洲民族解放运动的领军人物。他志向高远，但政策偏激。正是在他的统治下，几内亚急于向“社会主义”过渡，对内不断进行政治清洗，对外与邻国、西方大国乃至苏联关系紧张。1977年，几内亚首都发生妇女商贩请愿事件，当局出动军警血腥镇压，导致国家党民意基础严重受损，杜尔本人也成了不断被挫败的“阴谋活动”的颠覆对象。1984年，作为党政军一体化领袖的杜尔病逝，孔戴在军事政变中上台，国家党被解散，几内亚延续20余年的一党制宣告破产。此后，军政权对政党全面封杀，直到90年代初民主化大潮袭来，几内亚的政党政治才得以重建。

毛里塔尼亚1960年独立，最初实行多党制。1961年12月，在开国总统达达赫主导下，联合党、全国联盟、民族复兴党和穆斯林社会主义联盟合并为人民党，达达赫兼任总书记。此后，人民党作为唯一政党长期执政。1975年，毛里塔尼亚决定建立党政一元化机构，将党和国家职能合而为一。人民党章也规定，凡18岁以上拥有政治权利的公民，只要遵守党的章程和条例，执行党的命令，均可成为该党党员。党的领导人达达赫，为法定的总统唯一候选人。这种一党制的运行结果是，各方关系理而不顺，党政机构职能不清，社会矛盾愈益激化。1978年，执政17年的人民党政权被军事政变所推翻。此后多年，毛里塔尼亚既没有议会，也没有政党。1984年，该国再次发生政变，新领导人为树立开明形象，曾经有限度地开放党禁，但政党政治仍似有还无。直到1991年通过新宪法，实行多党制，政党政治才重新活跃起来。

马里也是1960年独立的[13]，凯塔总统领导的苏丹联盟党为执政党。该党1946年由集团党、米弗党和社会主义运动合并而成，独立前夕又吸纳了进步党和联合党，成为国内唯一的政党，组织上看起来十分强大。但没过几年，马里在政治上就出了问题。1968年，青年军官穆萨·特拉奥雷不满于凯塔和联盟党的极权统治，发动政变，实行军政合一。连续执政8年、号称拥有150万党员、可以动用国家所有资源以捍卫自身执政地位的联盟党，轻而易举地被政变所粉碎。这个奉行反帝反殖和不结盟政策，主张非洲社会主义，曾被视为进步力量的黑非洲最大的执政党，倾刻间曲终人散。此后，特拉奥雷在马里建立了极为严酷的军事独裁统治。

但军事独裁解决不了马里的问题。特拉奥雷上台后不久，劳动党、争取民主与革命党、人民民主阵线等反对派政党和组织秘密诞生，统治集团的内斗亦不断升温。1977年，特拉奥雷被迫宣布恢复宪法秩序，重建政党政治，并于1979年创建人民民主联盟，行使执政党职能。该联盟自命为“全体马里人民的组织”，同时又是“民族的动力和国家的唯一领导力量”。不仅如此，当时通过的宪法还规定，人盟是马里国家的最高权力机构，总统和议长的候选人均须由人盟指定，人盟总书记是唯一的总统候选人。这种由军政权主导的一党制，一直延续到1991年。这时，各种反对派已结成马里争取民主联盟。他们借助于军事政变，推翻了人盟政权，废除了一党制，在马里改行了多党制。

贝宁也是1960年独立的。[14]该国幅员不大，人口不多，部族关系复杂，地区矛盾突出。刚独立时实行多党制，主要政党为共和党、民主联合党和民主联盟党。各党围绕国家发展方向和地区利益分割等问题，持续争斗，多次引发军人干政。独立后12年间，竟然发生6次政变！在1972年最后一次政变中上台的克雷库，一度废除全部民主机制，禁止一切政党存在。1975年，贝宁局势稍缓，克雷库开始实行“民主复归”，领导创建了贝宁人民革命党作为执政党，并且亲自担任党的主席。该党自称是马列主义指导的“社会主义先锋党”，“是贝宁无产阶级和被剥削阶级进行反对帝国主义、新老殖民主义和一切剥削奴役的斗争的先锋队”。在他的领导下，贝宁的一党制持续了15年，直到1990年实行“民主多元化”，人民革命党才成为多党政治新格局中的平等一员。

塞拉利昂1961年独立，当时以英国女王为国家元首，也实行多党制。人民党和全国大会党为主要政党，领导政府的人民党为执政党。1967年大选时，大会党获胜，人民党拒绝接受败选，借助军人发动政变，将大会党领导人赶到国外。1968年，发生反对人民党的政变，多党制格局得以恢复，大会党领导人回国组建政府。1970年，该国发生反对大会党政府的未遂政变，卷入政变的联合民主党被取缔，多党制开始瘦身。1971年，塞拉利昂又一次发生反对大会党政权的未遂政变，大会党的地位进一步巩固。1973年大选时，大会党利用其执政党的权势，迫使人民党退选，从而独揽全部议席，形成事实上的一党制。1978年，大会党政权修宪，正式决定塞拉利昂实行一党制。自称以社会主义为方向的大会党，从此成为塞拉利昂的唯一政党。1992年，塞拉利昂实行多党制，连续执政24年的大会党在多党制选举中惨淡下台。

由于一党制当时在黑非洲成为时尚，不少国家出现政党改组与合并风潮。有学者统计，到1965年底，全非洲的民族主义政党5年间由150个减少到120个，最初的执政党有30多个不复存在。有18个执政党与其他政党实现合并。[15]

60年代后期和70年代独立的黑非洲国家，大都也选择了一党制。如赤道几内亚，1968年独立之初实行多党制，但时间很短便改弦易辙。1970年，马西埃总统提议解散所有政党和组织，建立统一的政党。[16]1971年，全国统一党作为执政党宣告成立，次年改称全国统一劳动党。此时，作为终身总统的马西埃又成了党的终身主席。在他的领导下，该党竟规定“所有赤道几内亚公民从出生之日起即为本党党员”。但这样的治国理念和建党主张，不可能得到社会的认同和支持，加之马西埃长期“搞个人暴政，实施高压政策和过激政策”，[17]统一劳动党的社会基础受到严重损害。1979年，奥比昂发动政变，处死了马西埃。马西埃打造的一党制存在8年后彻底垮台。赤道几内亚随后开始全面禁党。

1986年，奥比昂政权决定解除党禁，成立民主党作为军政权的执政依托。民主党成立后，赤道几内亚仍是一党制，民主党为唯一政党，总统为党的主席。其党章规定，党有权推荐总统和议会成员候选人；也只有党员，才有资格被推荐为各级民选机构的负责人。1990年，民主化和多党制在黑非洲势如潮涌，赤道几内亚试图继续维持其一党制，[18]但“孤木难支大厦倾”。1991年8月，民主党终于放弃了一党制，引进了多党制。[19]

圣多美和普林西比1975年独立，独立后长期实行一党制，执政党圣普解放运动以社会主义为最终价值取向和基本政策目标，实行党政合一的治理模式。该运动成立于1960年，在非洲算是老牌民族主义政党，曾为国家独立做出重大贡献，但因长期垄断国家权力，难免各方积怨集于一身。80年代后期，该党意识到改革势在必行，开始倡导政治民主，实行党政分开，并于1990年改行多党制。但在1991年1月举行的多党制选举中，圣普解放运动首次参选即遭失败，从而结束了15年一党独存、单独执政的历史。（待续）

于洪君：  黑非洲国家政党政治的历史经纬与当今态势（二）

三、有些国家实行坚守一党制较为成功，

执政党长期垄断国家权力直到改行多党制为止

黑非洲许多国家实行一党制后遭遇严重挫折，最终彻底失败，主要原因在于理论构想与制度实践严重脱节。看似良好的体制安排，在运行中背离初衷，扭曲变形，结果导致民主匮乏，经济凋弊，社会失和，民族部族关系错乱。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国家的一党制都遭到失败。有些国家长期实行一党制，虽不无变数，不乏曲折，但总体上保持了国家政权稳定，社会相对安宁。纵有一时风吹草动，亦能波澜不惊，有惊无险。喀麦隆、科特迪瓦[20]、加蓬、坦桑尼亚、肯尼亚、赞比亚等国，均属此例。

喀麦隆1960年独立时，[21]国内多党并存，实行的是多党制。1966年，阿希乔总统统一各派力量，建立全国性政党喀麦隆民族联盟，自任主席。此后，他依托该党，平息反政府武装，废除部族酋长特权，推行有计划的自由主义，兼顾“社会正义和平衡”，成功地保持了政局稳定。1982年，阿希乔功成身退，比亚就任总统，兼任民族联盟主席（后改组为人民民主联盟）。比亚在经济上继承前任政策，在政治上张扬道德化、自由化和民主化，倡导国家和党务活动的新风尚新生机[22]，继续保持了政治稳定和社会安宁。因此，尽管喀麦隆发展水平不高，但一党制保持20余年！喀麦隆也因此成为黑非洲从未发生军事政变和大规模动乱的国家之一。

科特迪瓦[23]1960年独立后，选择了资本主义发展道路和生活方式，但该国没有搞西方推崇的多党制，而是实行一党制。开国总统博瓦尼领导的民主党[24]执政近40年。民主党之所以如此，主要得益于博瓦尼崇高的个人声望和卓越的领导能力，故1990年转为多党制时，民主党在激烈竞争中仍能胜选而出，继续保持执政地位。但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民主党的执政地位和影响力系于博瓦尼一身，1993年博瓦尼逝世，该党立刻出现重大分歧，思想统一和组织团结彻底撕裂，1999年失去执政地位。

加蓬独立之初也实行多党制。[25]1961年大选时，加蓬民主同盟[26]总书记姆巴当选总统，民主同盟主导了多党联合政府。1964年，该国发生未遂政变，但姆巴政权失而复得，多党制未被动摇，民主同盟折执政地位亦未改变。1967年姆巴病故，副总统邦戈继任。此人思想偏左，对一党制情有独钟，遂以“国家统一”、“民族团结”为口号，于1968年解散了所有政党，将民主联盟改组为民主党，自任党的总书记（1986年起任主席），实行一党制22年。1990年3月，邦戈宣布实行多党制，反对派唱蜂拥而出，加蓬政局渐趋动荡。但由于1993年邦戈竞选连任获得成功，民主党在后来的历次大选中均能制胜而出，继续执政。

2009年，邦戈病逝，其子奥·邦戈通过选举接任总统职务。虽然反对派质疑选举结果，加蓬再度出现混乱，但小邦戈子承父业，同时接管民主党领导权，依靠该党推行“对话、宽容、和平”政策，取得成功。如今，民主党继续执政，加蓬政局总体可控。加蓬因而也是黑非洲地区从未发生过成功的军事政变或者大规模动乱的国家之一。

位于东非的坦桑尼亚[27]，系由坦噶尼喀和桑几巴尔共同组成的联邦制国家，其政党体制经历多次转变。1961年坦噶尼喀独立时，尼雷尔领导的坦噶尼喀非洲民族联盟处于执政地位。[28] 1964年坦桑尼亚联合共和国成立时，该联盟作为大陆地区的唯一政党，继续保持执政地位。桑给巴尔1963年独立时，非洲—设拉子党[29]作为岛内的唯一政党，独自行使执政党职能。1977年，尼雷尔总统将坦噶尼喀非洲民族联盟与非洲—设拉子党合并为统一的坦桑尼亚革命党，一个主权国家同时拥有两个独立的执政党的局面，自此告终。

坦桑尼亚革命党在国际上是公认的进步政党。它对外反对殖民主义、资本主义、帝国主义和种族主义，支持非洲民族解放运动，同社会主义政党和国家实行合作，[30]对内主张团结和领导一切进步力量，“在自力更生的基础上建设社会主义”，最终实现“乌贾马社会主义”，在国际上曾经受到广泛关注。该党执政时间，如从坦噶尼喀非洲民族联盟1961年开始在坦桑尼亚大陆地区执政算起，到1992年实行多党制为止，长达30余年。如果加上实行多党制以来继续执政时间，该党连续执政已超半个世纪。创下黑非洲地区进步政党执政时间的新纪录！

肯尼亚也是东非国家。早在国家独立前就已经积极活动的肯尼亚非洲民族联盟（简称肯盟）和肯尼亚非洲民主联盟，曾在1962年的过渡期内共同组建过联合政府，有过联手执政的经历。但在1963年5月举行大选时，肯盟获胜。在这种形势下，非洲民主联盟当年底自动解散，其成员大都转入肯盟。1964年12月肯尼亚共和国成立时，肯盟领导人肯雅塔当选为总统。虽然宪法当时规定实行多党制，但肯盟作为执政党一直单独存在。肯尼亚实际上搞的是一党制。

1966年，肯盟发生分裂，部分政治家退盟后建立了反对党肯尼亚人民联盟，但该联盟3年后遭到镇压。当时，肯雅塔总统明确宣布，肯盟是执政党，肯尼亚决不允许组织其他政党。1978年，肯雅塔病逝。其继任者为莫伊，连续执政24年。莫伊主政期间，肯尼亚多次修宪，以确保一党制长期稳定。1991年，肯尼亚开始实行多党制，各种反对派相继问世，但肯盟的优势地位依然如故。后来以多党制为基础进行大选时，肯盟在前所未有的竞争和挑战中，每次都能赢得选举。其领导人莫伊，一再蝉联总统职务。

赞比亚同样地处东非。1964年国家独立前，联合民族独立党[31]曾与非洲人国民大会共组自治政府。独立后，民独党成为执政党，其领袖卡翁达出任总统。1968年，民独党在大选中再次获胜，继续执政，同时维持有限多党制，恩坎布拉领导的非洲人国民大会在权力架构中仍有一席之地。但就在此时，赞比亚社会中的各种问题，包括执政党内部矛盾，开始显现。1969年，民独党副主席卡普卡韦辞去党政职务，于1971年另建反对党联合进步党。为维护政局稳定和社会统一，卡翁达政权1972年取缔该党，1973年修改宪法，再次确认民独党为唯一合法政党，只有民独党主席才有资格参选总统。在此形势下，恩坎布拉领导的党1974年集体转入民独党。无可奈何的卡普卡韦亦于1977年回到民独党。

1978年，赞比亚举行新一届总统选举，民独党修改党章，规定党龄不足5年者不得参选，卡、普参选无路，卡翁达总统成功连任，民独党继续执政地位，赞比亚独具特色的“一党参与民主制”得以固化。但民独党长期执政不可能没有问题，失误和积怨在所难免。1990年，当多党制浪潮席卷黑非洲时，要求民独党下台的呼声急剧增大。作为民独党主要对手急促建立的多党民主运动，居然迅速做大。卡翁达为减缓压力，主持修宪，恢复了多党制。1991年，以反对一党专制为口号的多党民主运动，赢得大选。此后，卡翁达退出政治生活怡养天年，失去偏爱的民独党日趋衰败，成为老牌民族主义政党在多党制挑战面前惨淡落荒的一个典型。

马拉维1964年独立，宪法规定实行一党制。1959年成立的马拉维大会党，[32]作为唯一合法政党，以终身总统班达为党的终身主席。班达则要求“每个马拉维人都必须是马拉维大会党党员”，大会党的队伍因此相当庞大，执政地位也十分稳固。该国地处东南非，为典型的内陆国，经济不够发达，人口上千万，周边国家乱象环生。但在内外环境不是很好的情况下，马拉维大会党竟能一直执政到1994年，长达30年，令人叹服。

吉布提1975年正式独立。独立后，开国总统古莱德与一些政党领导人共建联合政府，实行多党制。1979年，古莱德取消多党制，组建争取进步人民联盟，1981年正式确立一党制格局。此后10年，人盟作为吉布提的唯一政党，持续执政。1992年吉布提宣布实行渐进式多党制后，人盟改组扩充，赢得大选，得以继续执政。

长期实行一党制且能总体保持国内政局稳定的，不只上述国家，还有多哥、几内亚比绍、佛得角、塞舌尔等国。这些国家的国情和党情比较复杂，一党制的确立和实施经历了相对复杂的发展过程。

多哥为西非国家，也是1960年独立的，最初也是多党制。1961年大选后，统一党的奥林匹欧当选总统，统一党成了执政党。在当时西非国家大都采用一党制的情况下，多哥开始向一党制方向倾斜。1963年1月发生政变后，奥林匹欧被杀，人民民主联盟执政。4年后，即1967年1月，埃亚德马中校发动政变，取缔人民民主联盟，实行军事统治。但埃亚德马懂得政党的意义，当年即成立人民联盟，作为唯一政党辅佐其执政。不过，在军事强人面前，执政党的法定地位无论多高，实际作用总是有限。埃亚德马的执政党，与我们理解的执政党不可同日而语。不过，埃亚德马提出的“统一、和平、团结”的口号，缓和了社会紧张局势，保持了各种力量平衡和各方利益稳定，人民联盟作为特殊形态的执政党，持续执政20余年。实行多党制后，先是败选下野，后来政权复得，改头换面，继续执政。[33]

几内亚比绍和佛得角两国相继于1973年和1975年获得独立，独立后都实行一党制。1956年成立的几内亚比绍和佛得角非洲独立党（简称几佛独立党），成了两国共同的执政党，成为世界政党史上的罕例。1980年，自称实行社会主义制度的几比发生政变，革命委员会（后称国务委员会）取代了原政府，但几佛独立党的执政地位未变，连党名都没有改动。1991年改为多党制后，几佛独立党在选举中接连获胜，持续执政到1999年，总共执政26年。需要指出的是，1980年几比政变发生后，几佛独立党在几比和佛得角两国的分支组织之间的关系出现了裂痕。1981年，独立党在佛得角的分支组织单独立党，一个政党在两国执政的局面就此完结。佛得角独立党在本国独立执政，直到1991年实行多党制后败选，单独秉政16年。

塞舌尔是位于印度洋上的小岛国。1976年该国独立时，国内两个主要政党塞舌尔人民联合党与塞舌尔民主党联袂合作，共同执政。但独立后第二年，身为政府总理的人民联合党主席勒内发动政变，罢黜了民主党领袖曼卡姆的总统职务，人民联合党开始单独施政，民主党随后被取缔，塞舌尔正式确立一党制格局。1978年，人民联合党决定“向社会主义前进”，将党名改为塞舌尔人民进步阵线（简称塞人阵）。此后，塞人阵的组织有所改变，社会基础有所扩大，但单独执政地位未变化。1991年塞舌尔改行多党制后，塞人阵放弃了社会主义主张，通过大选赢得多数，在新形势继续保持执政地位，2009年6月为适应新形势改名为塞舌尔人民党。

四、某些国家实行多党共存一党独大体制，

在可控民主框架下维持有限多党制各有得失

黑非洲国家的政党政治，如同各国经济发展水平和政治社会生活一样，五光十色，风情万端。除形形色色的一党制外，还有一些国家实行多党共存、一党独大的政党政治模式，即在有限多党制框架下，主要政党始终保持执政地位，其他政党与执政党合作，参与执政，同时允许合法的反对派长期存在，并提供一定的发展空间，以体现政权的民主性。这方面最有代表性的国家是博茨瓦纳、毛里求斯、塞内加尔以及旧南非（阿扎尼亚）等国。

博茨瓦纳原称贝专纳，1966年宣告独立。当年9月生效的宪法规定博茨瓦纳实行多党议会制。早在国家独立前就已积极活动的博茨瓦纳民主党，[34]以结束殖民统治、建立“经济上发展的、完全独立的国家”为宗旨，国家获得“内部自治”地位后即已处于执政地位。国家独立之前从该党分离出来的博茨瓦纳独立党、博茨瓦纳人民党，独立后作为反对党继续合法存在。1965年成立的博茨瓦纳民族阵线，也作为反对党拥有合法，积极开展政治活动。

博茨瓦纳民主党创始人卡马是博茨瓦纳民族独立运动的著名领导人，作为开国总统，在国内外享有很高威望。民主党凭借他的领导，在独立后的历次大选中均取得多数，牢牢掌控着议会和政府，因而长期处于执政地位。尽管博茨瓦纳宪法后来多次修改，但独立之初确立的多党制政治格局，长期保持不变。1980年，马西雷接任总统，民主党继续保持政治上的优势地位，连续赢得后来的三次大选，马西雷同时蝉联三届总统。1998年，马西雷主动引退，莫哈埃拉出任总统。民主党几十年形成的优势地位此时依然未变。2008年，莫哈埃总统任期届满，民主党创始人、开国总统卡马之子伊·卡巴以副总统身份继任总统。在1999年至2009年的四次大选中，民主党始终保持不败纪录，只是所获议席的数量有所减少。[35]

类似情况还有毛里求斯。毛里求斯国土面积不大，时至今日人口也只有130万左右。但毛里求斯的政党政治发育较早，相关制度较为成熟。1968年该国独立时，采用的是君主立宪政体，但实行多党制。首届内阁由毛里求斯工党、独立前进集团和穆斯林行动委员会共同组成，是名符其实的多党联合政权。

毛里求斯最有影响的政党是1948年成立的毛里求斯工党。国家独立后，该党多数时间主导联合政府。其他主要政党还有社会民主党、毛里求斯斗争运动、毛里求斯社会主义战斗运动等。这些党时而相互联手，共同参选，联合执政，时而各自为垒，彼此争夺，互为朝野，但都能在宪法和法律框架内活动，参与竞选和议会斗争的方式通常也比较温和，执政党与反对党的关系总体上是可控的和建设性的。[36]正因为如此，毛里求斯不仅是黑非洲从未发生军事政变或武装暴乱的国家，同时也是黑非洲地区经济发展水平最好、社会文明程度较高的国家。

类似的国家还有西非的塞内加尔。塞内加尔1958年即已获得自治地位。当时，塞内加尔人民集团联合社会行动党和社会运动联盟组成进步联盟，开始行使执政党职能。1960年塞内加尔正式独立后，[37]进步联盟作为唯一政党继续行使执政党职能。由于国家总统桑戈尔担任该联盟的总书记，他本人的强悍领导与执政党的强势地位相得益彰，塞内加尔政局长期稳定，社会相对和睦，经济平稳发展，在世界上引起广泛关注。但桑戈尔总统深受法国政治文化的影响，是“民主社会主义”理论的忠实信徒。为了与欧洲“民主社会主义”接轨，将进步联盟融入社会党的国际组织，塞内加尔于1974年改行了多党制。自此，反对党民主党应运而生，塞内加尔进入有限多党制的发展轨道。

后来，塞内加尔进步联盟加入了社会党国际，更名为塞内加尔社会党，桑戈尔也如愿以偿地当上了社会党国际副主席。但塞内加尔民主党与社会党分庭抗礼的力度不断加大，社会党的执政环境今不如昔。进入80年代，桑戈尔辞去总统和党的总书记职务，新的反对党塞内加尔人民解放党高调问世，社会党执政的难度进一步增大。此后20余年，社会党由新领袖迪乌夫领导，继续执政，但民众支持率持续走低的趋势有增无已。2000年，反对派政党民主党的领导人瓦德战胜迪乌夫，当选国家总统。塞内加尔社会党执政40年的历史宣告结束。目前，塞内加尔社会党已严重衰落，但在一党独大的有限多党制期间，塞内加尔保持了国家的长期稳定，从未发生过政变或动乱，这也是难能可贵的。

前面提到的南非共和国，即1994年非国大党主政前的阿扎尼亚，即是黑非洲政党政治发育最早的国家之一，同时也是多党共存、一党独大体制的典型国家。在国民党的长期统治下，南非实行的是多党制，而不是一党制。其政党数量之多，常常远超其宗主国英国。因此，南非又可以说是黑非洲实行多党制最早和时间最长的一个国家。除执政党外，另一些白人政党作为反对党长期存在，如进步联邦党、南非新共和党、统一党、民主党、南非党等。这些合法的反对党可以在宪法和法律框架下，与执政党长期对峙，也可在某些具体问题上，实行有条件的合作。虽然国民党始终超强超大，不可匹敌，长期垄断着国家各级政权，引导着国家的政治生活和发展方向，但借助国家机器将反对派置于死地，阉割宪政民主或政党政治，在当时的南非是不可想象的。反过来，由反对派制造军事政变乃至社会暴乱，夺取国家权力，砸烂原有的权力设施和民主机制，在南非也从来没有发生。可以说，这是旧南非一党独大的政党体制相对成功的一个标志。

当然，实行多党并存、一党独大的政党政治，有的国家比较成功，有的只是一段时间内获得成功，也有的积累大量负资产和负能量，最后出了问题。譬如莱索托王国，执政党苦心营造一党独大体制，最后功败垂成。[38]

莱索托1966年正式独立，实行的是君主立宪政体。1965年独立前夕在大选中以微弱多数获胜的巴苏陀兰国民党，以首相乔纳森为领袖，成为执政党。当时的反对党主要是巴苏陀兰大会党。1962年成立的马里马特卢自由党长期支持巴苏陀兰国民党，与大会党对抗。因此，莱索托此时名义上实行的是多党制，实际上是多党并存、一党独大。尊长出身的乔纳森政治上十分强悍，在这种政党政治格局下，他独揽党政军一切大权，犹嫌不足，遂于1966年、1970年两次软禁国王，迫使国王签署不干预国家政治的承诺书，甚至流亡国外。由于持续实行高压政策，乔纳森及其执政党与在野党的关系高度紧张。1966年和1974年，莱索托两次发生针对乔纳森及国民党政权的大规模暴力行为，包括大会党领袖在内的许多人受到残酷镇压。

1970年，莱索托举行独立后首次大选，乔纳森认为选举结果于已不利，遂制造借口，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废除宪法，取缔反对党，试图实行一党制，建立个人独裁政权，遭到举国上下强烈抵制。在此情况下，乔纳森不得不成立临时议会、主持制定新宪法，但在此过程中，执政党与反对党的矛盾再次激化。1974年，莱索托又一次发生反对乔纳森政权的暴力行动，国民党当局逮捕并审判了二百余人，包括大会党主要领导人。莱索托的有限多党制此时也已名存实亡。

1986年，当社会矛盾全面加剧，乔纳森及其执政党当局浑然不觉时，武装部队司令莱哈尼耶发动军事政变，国民党的一党制政权被彻底推翻。随着所有政党活动遭到禁止，国民党的活动也被迫转入地下。直到1991年取消党禁，该党才开始在多党制条件下重新开始活动。1993年军政权还政于民，举行多党制大选，曾经不可一世的巴苏陀兰国民党，仅仅获得16%的选票，从此失去执政党地位。政坛霸主成了无足轻重的在野党（待续）

于洪君：  黑非洲国家政党政治的历史经纬与当今态势（三）

五、军事政变在非洲西北部曾为政治常态，

许多国家的政党政治发展进程因此改弦易辙

黑非洲国家的政党体制五花八门，实践中千奇百怪，结果是问题成堆，危机迭起，军事政变成为常态。前面谈到，有的国家独立12年间，竟然发生6次政变。由于政变过频，并且大都得手，黑非洲国家的现代化和民主化进程，常常被名不见经传的军人所打断。国家权力系统的构建和政党格局的重组，屡因突如其来的政变而改弦易辙。这些政变彰显了当地传统政治文化的顽强，同时也暴露了新的权力结构的脆弱和社会法治意识的淡薄。[39]这里先以苏丹、加纳、布基纳法索、乍得、尼日利亚等北非和西非国家为例。

苏丹1956年独立，是独立较早的黑非洲国家。[40]独立前成立的伊斯兰安萨派政党乌玛党，成为执政党。这时，苏丹实行乌玛党主导下的多党合作制。与乌玛党同时存在的还有其他一些民族主义政党，甚至还有共产党。1958年，阿布德发动政变，建立军事统治，政党全部遭到打压。1964年，阿布德军政权垮台，多党制随后得以恢复。乌玛党、民族联合党、人民民主党、共产党等为主要政党。共产党还一度参加了政府，但1965年12月被取缔。此后数年，苏丹政局混乱，政权几度易手，各政党不断分化重组。1967年，民族联合党和人民民主党合组为民主联合党。

1969年5月，尼迈里发动军事政变，夺取政权，政党活动再度被禁止。就连愿与军政权合作的共产党，也被迫自动解散。此后，尼迈里创立了社会主义联盟作为执政党，确定该联盟为“苏丹唯一合法的政治组织”，他本人兼任联盟主席，苏丹开始了军人主导的一党制。由于尼迈里过于严酷，积仇甚多，苏丹后来发生多起针对他本人的未遂政变。[41]苏丹共产党也因涉嫌而遭受毁灭性打击。1983年，反对派实现大联合，共组“苏丹拯救祖国全国联盟”，齐心协力对付尼迈里，两年后推翻了他的野蛮统治。取而代之的达哈卜政权也是军人政权，但略显宽容，逐步恢复了有限民主。1986年，重获合法地位的乌玛党、民主联合党、共产党等政党参加了新议会选举，乌玛党获胜。民主联合党、共产党参加了乌玛党政府，苏丹出现了以乌玛党为主的多党合作新局面。

但是，1989年，苏丹再次发生政变。巴希尔准将推翻乌玛党联合政府，解散议会，取缔政党，停止一切非官方媒体活动，并于1991年在全国大部分地区实行伊斯兰法。虽然迫于内外压力，巴希尔宣布军人统治将向“人民参政”过渡，但过渡进程极为缓慢，直到1998年才颁布新宪法，实施政治结社组织法，过渡到有选择的多党制。由于巴希尔政权的阻滞，苏丹成为黑非洲转向多党制最迟的国家之一。在这个深刻而复杂的转型过程中，苏丹内乱不已，战火遍燃，后来竟分裂为南北苏丹两个国家。

1957年独立的加纳[42]，也曾是黑非洲民族解放运动的一面旗帜。声名远播的恩克鲁玛开国总统，创建加纳人民大会党作为执政党，并且亲自兼任党的主席与总书记。此人是“非洲社会主义”者，思想偏激，政策冒进。他依靠行政手段，强行改变社会生产关系和人们的生活方式，企图通过壮大党的队伍，来统一全社会的思想和意志。为此，他先是宣布工会大会等所有群众团体均为人民大会党组成部分，后又以宪法形式规定人民大会党为唯一合法政党。但恩克鲁玛的“非洲社会主义”并不成功，反而导致经济下滑，财政拮据，内外矛盾加剧。1966年，加纳发生军事政变。政变当局废除宪法，解散议会，禁绝政党。拥有完整的中央领导机构、健全的组织系统和宣传机构、党员人数超过总人口1/7的人民大会党失去合法地位。恩克鲁玛亡命国外，客死他乡。

军事政变改变了加纳的发展方向，同时也对整个黑非洲产生很大冲击。当时的国际社会对加纳政变普遍持批评态度。1969年，加纳军政权迫于压力，宣布恢复政党活动，但人民大会党已痪散无力。新成立的进步党在1970年的多党制异军突起，赢得执政地位。但该党仓促而建，缺少人才和经验，执政能力低下，虽号称党员80万，执政14个月即被另一次军事政变所推翻。“还政于民”短命夭折。

1972年上台的加纳军政权，禁党7年，直到1979年才重开党禁。此时，人民大会党已放弃“非洲社会主义”，更名为人民民族党，进步党也改称为大众阵线党。由于党员减少，地位下降，这两个党的状态均今不如昔。新成立的联合民族大会党、社会民主阵线、第三势力党、行动大会党和人民先锋，影响也都相当有限。1981年，加纳第三次军事政变不期而至，新政党格局形成仅两年，再次遭受沉重打击。10多年后，当多党制大潮来势迅猛，民选总统和政府接管政权时，多党问政始得再现。但此时，政党的力量对比已发生重大变化，新组建的全国民主大会党和新爱国党，成为主要政党。曾为民族独立做出重大贡献的人民大会党，有如日薄西山，对国家发展进程的影响已微不足道。

1960年独立的布基纳法索[43]也是政变多发国。独立之初，国家元首亚梅奥果领导的第一大党上沃尔特民主同盟为执政党，其他政党统统被赶到地下。1966年，上沃称特爆发大规模社会抗议风潮，军队接管政权，拉米扎纳成为国家总统。此后，上沃尔特民主同盟、上沃尔特非洲团结党、全国解放运动联袂执政，形成多党共治局面。民主同盟作为原执政党，居于主导地位。1970年，拉米扎纳军政权颁布新宪法，政党格局再次重塑。次年，民主同盟、非洲联合党、全国无党派人士联盟与军人共组过渡型政府。民主同盟在军人主导的多党共治体制中仍为第一执政党。

1974年，民主同盟发生内讧，导致政府危机，拉米纳扎总统下令废除宪法，解散议会，禁绝政党，重建政府并兼任总理。各党派都反对军人独裁，1975年后开始共同举事，联合施压，军政权被迫于1977年宣布恢复政党活动。但根据当时的宪法，只有在大选中领先的前三个政党可以合法存在，其它政党须以同盟方式加入该三党。上沃尔特由此形成三党问政新格局。1978年，民主联盟在大选中胜出，再次成为主要执政党。在农民中影响较大的非洲联合党，成为其主要执政伙伴。然而，就在新权力架构看似平稳运转时，1980年泽博上校发动政变，夺取国家权力。三党共存、民盟为大、相互合作、联合执政的政党新格局寿终正寝。

军事政变频频得手，诱使军人铤而走险。1982年，韦德拉奥果少校和桑卡拉上尉联手推翻泽博政权。前者成了国家元首，后者成了政府总理。但桑卡拉不服韦德拉奥果，1983年从后者手中夺得权力，并于次年改国名为布基纳法索。不过，桑卡拉执政时间也不长。1987年，总统府国务部长兼司法部长孔波雷发动政变，自任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44]同时成立人民阵线作为执政党。政权稳固后，孔波雷1990年接受多党制，1992年变身为“民选总统”。此后，他操纵选举、打压反对党，全力维持人民阵线执政地位，蝉联总统27年。2014年，孔波雷错误估计形势，企图通过修宪实现终身总统梦，结果引发新的政变，狼狈下台。

乍得1960年独立时，最初实行的也是多党制。乍得进步党在多党制格局下获得执政地位，党主席托姆巴巴耶时任政府首脑。但乍得的多党制维系时间很短。1961年，进步党与主要在野党非洲民族党合并为争取乍得进步联盟，但很快破裂。次年，进步党政府解散其他政党，实行一党制。在这种情况下，托姆巴巴耶的极权独裁倾向明显加大，执政党越来越成为政治摆设。1973年，新成立的全国文化和社会革命运动取代了进步党。1975年，武装力量总司令马卢姆发动政变，摧毁托姆巴巴耶政权，同时废除宪法、议会和政党。

马卢姆统治时期，乍得没有政党，但反政府武装民族解放阵线长期存在。1979年，马卢姆被迫下台，乍得局势持续动荡，政权反复更迭，各种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1982年6月，哈布雷率兵攻克首都，夺取国家权力。1990年，武装部队总司令代比创建爱国拯救运动（简称爱拯运），推翻哈布雷政权，成为国家元首和临时政府首脑。当时，黑非洲民主化已势如潮涌，代比逆势而上，引起强烈反应。1991年，为缓解压力，代比开放党禁，乍得的政党政治进入新时期。

尼日利亚是黑非洲人口大国，1960年独立时人口已有六千多万，大小部族200余个。独立之初，尼日利亚实行多党制，但带有明显的部族和地域特征。1964年议会选举，北方人各党派组成全国联盟，南方人各党派建立联合大同盟。全国联盟获胜后组成以巴勒瓦为首的新政府后，南方势力拒绝接受，于1966年发动政变，杀死巴勒瓦，建立伊龙西军政权。北方人不甘失势，当年7月发动反政变，推翻伊龙西统治，建立了以陆军参谋长戈翁为首的新政权。这两次政变都引发了残酷的民族仇杀。1975年，戈翁被另一批军官所推翻，豪萨族人穆罕默德上台执政。1976年，尼日利亚又发生政变，穆罕默德死于非命，奥巴桑乔成了国家元首。

尼日利亚的民主政体和多党政治，就这样在血雨腥风中时断时续。1978年9月，尼日利亚恢复政党政治，一批新党应运而生。但政党间的争斗仍混乱无序，结果又引发1983年政变，政党全部被禁，无党政治持续15年，直到1998年。尼日利亚也是黑非洲转向多党制最晚的国家之一。

六、黑非洲中部和东部也是政变多发区，

政变后果与影响比西非北非有过之而无不及

黑非洲西部和北部国家政变频发，枪声不绝，中部和东部地区同样如此。中非政变后改换国体，刚果（布）执政党频频自我政变，刚果（金）几易国名，[45]数十年暴政导致兵灾人祸，马达加斯加乱象环生、王车易位犹如走马灯，其影响与后果较之西非北非国家，均有过之而无不及。其中最典型、最诡异、最恐怖的，尤以中非共和国为甚。

中非1960年独立后，曾在短时期内实行多党制，1962年改为一党制。时任总统达科领导的黑非洲社会发展运动为唯一政党，[46]行使执政党职能。1966年1月，陆军参谋长博卡萨发动政变，武力夺权，实施10年暴政，而后于1976年废除共和，建立帝国，加冕为皇帝，实行现代人类社会闻所未闻的血腥统治，国际上甚至盛传卡博萨有食用儿童之癖。在他统治下，中非共和国到底多少人死于非命，已无从统计。但有趣的是，卡博萨皇帝不排斥政党政治，反而对其重视有加。他夺权成功后，先以总统身份兼任黑非洲社会发展运动主席和总书记，1972年又以终身总统身份出任其终身主席，力图将该运动打造他终身执政的毕生工具。在他主导下，该运动在章程中载明，中非的工会组织是其不可分割的组成竞争，妇女和青年组织均为其附属组织。

1979年，前总统达科发动政变，推翻了天怨人怒的卡博萨帝国，重建共和与民主，但黑非洲社会发展运动被解散，取而代之的是达科1980年组建的中非民主同盟。1981年3月，达科宣布解散中非民主同盟外的所有政党，成立一党制政府，导致社会矛盾再度激化。当年9月，总参谋长科林巴发动政变，接管政权，废止宪法，达科被“辞职”，赋闲在家。包括1972年在境外成立、为推翻卡博萨做出贡献的乌班吉爱国阵线在内，所有政党再次被禁止。1979年在欧洲成立的中非人民解放运动，也因涉嫌谋划政变，于1982年被解散。1985年，科林巴出于稳固政权、加强地位等需要，提出实行单一政党制度的构想。1986年通过的新宪法据此规定，成立中非民主同盟作为唯一政合法党。1987年，新的中非民主同盟宣告成立，成为科林巴治国理政的重要工具，直到1993年科林巴和民主同盟在多党制大选中双双失利。

位于中部非洲的刚果（布），[47]1960年宣告独立，开国总统为尤卢。1963年，马桑巴—代巴发动“八月革命”，囚禁尤卢，自任总统和总理。1968年，恩古瓦比营长发动“七·三一运动”，推翻马桑巴—代巴，夺权成功。1969年底，恩古瓦比为加强其统治，稳定国内局势，以全国革命运动为基础，创建刚果劳动党作为执政党。但刚果（布）局势很难平静，尤卢支持者多次发难，要求恢复被原来的合法政权，未遂的政变和叛乱持续不已，截至1976年已有五次之多。[48]1977年，劳动党内部斗争白热化，恩古瓦比被刺身亡，马桑巴—代巴被处决，前军队参谋长雍比—奥庞戈接任总统和劳动党主席职务。

1979年2月，劳动党爆发党内危机，引发执政党自我政变，雍比被黜。党的副主席、政府总理萨苏—恩格索出任总统，接任党和国家最高权力。此后，刚果（布）总算实现了政治稳定，自称“无产阶级政党”和“刚果人民领导核心”的劳动党，连续执政了23年，直至1992年在多党制选举中失败下野。1997年，刚果（布）各政党争夺政权的斗争演变为全面内战，萨苏领导武装力量打败在多党制选举中上台的新政权领导的政府军，自任总统。于是，劳动党重拾执政地位，开启“一党主政、多党参政”的新政党政治体制。

刚果（金）1960年6月独立，时称刚果（利），独立后不久即遭到比利时武装入侵。再加上冲伯集团在加丹加省宣布“独立”、联合国派兵进行干预，该国刚一诞生便陷入了重重危机之中，在民族独立斗争中光荣诞生的新政权，顿时感到焦头烂额。当年6月，在外部势力的强大压力下，来自阿巴科党的总统卡萨武布，解除了民族运动党领导人卢蒙巴的总理职务[49]，引发严重政治冲突。陆军参谋长蒙博托随即发动政变，接管政府。当年12月，曾与卢蒙巴党合作的非洲团结党领导人基赞加，以副总理身份代行总理职权。

1961年1月中旬，曾被视为非洲民族独立运动领袖和刚果（金）民族英雄的卢蒙巴遇害，风诡云谲的形势变得更加迷茫。当年7月，内外交困的刚果（利）迫于内外压力，成立以阿杜拉为总理、基赞加为副总理的新政府，但刚果（利）的内部矛盾和危机并未缓解。1962年1月，阿杜拉政府将基赞加投入监狱。同年12月，联合国部队打败冲伯军队，冲伯逃亡国外。但遍及刚果（利）各地的武装反抗和叛乱活动，仍然有增无已，刚果（利）局势接近于全面失控状态。1964年7月，美国等外部势力为化解危机，相互妥协，召回冲伯担任刚果（利）总理，取代阿杜拉。但冲伯的民望基础极差，政治感召力很低。他不仅无力带领刚果（利）摆脱危机，反而使形势愈加尖锐和复杂。[50]在他任内，刚果共和国改称刚果民主共和国，但简称仍为刚果（利）。

1965年10月，卡萨武布总统逼迫冲伯下台，任命金巴组织新政府。然而，临危受命的金巴仍无力回天，建立新政府的过程知名度久拖不决。这时已是陆军总司令的蒙博托趁机出手，罢免了卡萨武布的总统职务，宣布行使总统职权。在他统治下，1966年首都更名为金沙萨，国名简称也相应地变成了刚果（金）。1971年，他以流经国内的扎伊尔河为国名，扎伊尔共和国又取代了刚果民主共和国。刚果（金）的称谓亦不复使用。

蒙博托自1965年上台起，实行了长达20多年的独裁和暴政。由他主持通过的宪法，规定国家总统任期为七年，经过普选产生。由于不难理解的原因，蒙博托每次大选都是连选连胜，个人及其家族的权势和财富与日俱增。但蒙博托并不糊涂，他深知政党在动员社会力量、统一人们思想行为方面的特殊作用。为加强自己的执政基础和能力，他以“一个国家、一个政党、一个民族”为口号，于1967年4月成立了人民革命运动，赋予其某些执政党职能。

为了提升和壮大人民革命运动，蒙博托主持制定的宪法还规定，所有扎伊尔公民均为人民革命运动成员。人民革命运动主席即是法定的国家总统，任期同为七年。当时，作为总统的施政工具，人民革命运动决策机构为政治局，由36人组成，其中半数要由总统本人指定。在这种党国一体、领袖独裁的体制下，刚果民族运动党、卢蒙巴主义统一党等传统政党和组织，相继被瓦解，或自行解散。

但是，蒙博托超长的高压统治和全民党式的独特体制，不可能完全阻遏住其他政党的成长和发展。70-80年代，刚果民族解放阵线、卢蒙巴主义统一党、刚果人民革命党、姆博戈阵线、刚果复兴行动运动等地下反对派和武装集团逐渐活跃起来。人民革命运动一党独存体制受到愈益猛烈的冲击。蒙博托动用一切资源和手段，力图维护其个人极权体制和人民革命运动执政地位，但于事无补，武装反对派日益壮大并走向合流。1990年4月，蒙博托开始实行多党制，试图以屈求伸，缓退求进。此时，刚果（金）早已烽烟四起，各党派都已陷入内战的枪林弹雨。1997年5月，大势已去的蒙博托政权终于在武装反对派的打击下全面崩溃。蒙博托流亡拉马特，客死于斯。人民革命运动群龙无首，溃不成党。这个百孔千疮的国家，又改用了60年代的国名，称刚果民主共和国，但简称不再是刚果（利），而是刚果（金）。

马达加斯加是黑非洲地区最大的岛国，[51]1960年独立时，实行多党制。执政党为社会民主党，总书记齐腊纳纳为国家总统。争取马达加斯加独立全国运动（莫尼玛党）与执政党长期对立。齐腊纳纳总统及其社会民主党执政10余年，对外政策失误，对外乏善可陈，积累了许多矛盾和问题。进入70年代初，马达加斯加的农民暴动与城市抗议此呼彼应，被控独裁专制的齐腊纳纳走投无路，不利不1972年和平交权，武装部队总参谋长拉马南佐阿通过不流血的政变，全面接管了国家权力。但此人一赳赳武夫，治国无术，理政无方，各方力量对其统治严重不满，国内局势依然动荡不安。

1975年2月，时任内政部长、宪兵司令拉齐曼德拉瓦以同样方式逼宫，拉马南佐阿被迫辞职。逼宫成功后，拉齐曼德拉遭遇不测，不到一周被刺身亡。此后，国务部长安德里亚马哈佐将军领衔军事委员会，行使政府职权。同年6月，海军中校拉齐拉卡主持成立最高革命委员会，取代军委会，行使最高行政权，他本人以委员会主席身份兼任国家元首。同年12月，马达加斯加全民投票，通过社会主义革命宪章和新宪法，同时选举拉齐拉卡为总统。至此，马达加斯加令人目眩神迷的权力争夺战，终算落下了帷幕。

拉齐拉卡统治时期，马达加斯加以社会主义为发展目标，政党政治从此进入不同以往的新时期。1976年，他创建了马达加斯加革命先锋党，并将该党打造成了不折不扣的执政党。不过，拉齐拉卡没有实行一党制。他允许非反对派政党合法存在，并且还将它们组织起来，成立全国保卫革命阵线，作为统战工具，由他亲任主席。马达加斯加于是形成了多党共存、一党独大、相互协作、各有其位的政党政治格局。

但是，拉齐拉卡的社会主义实践很不成功，他所创立的政党体制也没有太大生命力。虽然全国保卫革命阵线以革命先锋澡为核心，包括了许多党派，但内部关系过于复杂，相互团结并不巩固。1990年，面对席卷全非洲的多党制浪潮，各党派都要求实行真正的多党制，拉齐拉卡政权被迫让步。1993年，在以多党制为基础的大选中，拉齐拉卡被反对派人士所取代。革命先锋党气数将近，非改头换面不足以应对新形势，遂于1997年改组为马达加斯加复兴运动党。（待续）

于洪君：  黑非洲国家政党政治的历史经纬与当今态势（四）

七、黑非洲普遍实行多党制后政党乱象如初，

许多国家逢选必乱出现长期动荡与武装冲突

黑非洲国家权力设置紊乱无序，政党政治严重失范，不仅导致政党专制、领袖独裁和军事政变，而且引发社会暴乱、民族仇杀和武装冲突。黑非洲国家的政治体制，特别是政党制度，因此饱受西方诟病。80年代末90年代初，当苏联东欧国家的政党制度失灵、社会主义基本制度崩盘时，西方抓住机遇，不遗余力地向黑非洲推销多党制，并把是否实行多党制当作是否走向民主化的重要标志。面对当时无法抗拒的外部压力，黑非洲国家经济上无一例外，接受了西方开具的改革药方，加速转向自由主义市场经济，政治上则无条件照搬西方的议会民主，实行放任自流式的多党制，结果又产生许多新的问题，甚至导致更多和更大规模的动乱与冲突。

譬如利比里亚。1991年实行多党制后，政党林立，动乱升级，内战加剧。1989年以反对军事独裁为名，从境外起兵反攻利比里亚的泰勒，利用国内转向多党制形成的混乱局面，进一步扩大战火。1990年，执政当局妥协退让，分权求各，与各派力量组成了“全国团结临时政府”，但“全国团结”根本就无法实现。1994年，软弱无力的过渡期总统索耶成立国务委员会，试图通过集体行使总统职权，平衡各方要求，满足各方诉求，但“全国团结”仍是一张画饼。1997年在战火中举行多党制大选时，泰勒凭借战场上的优势获得胜利，变成了堂而皇之的民选总统。他所领导的全国爱国阵线改称全国爱国党，走上了执政的前台。但泰勒的回归及其统治并未得到全社会的接受，利比里亚的动荡和冲突变本加厉。2003年，走投无路的泰勒被迫交权。这时，打打停停的利比里亚内战已经延续14年，内战造成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无法估量。

譬如科特迪瓦。这个独立后从未发生政变的国家，改行多党制后竟两次发生大规模内战。1993年博瓦尼总统病逝，议长贝迪埃依法上位，后在1995年大选中获胜连任。此前一直执政的民主党赢得大选，依然保持执政地位。但1999年末，前军队参谋长盖伊突然发动政变，推翻贝迪埃，自任总统和全国救国委员会主席，成立过渡政府。1983年在法国成立的科特迪瓦人民阵线和1994年成立的共和人士联盟，均参加了过渡政府，民主党失去了执政地位。2000年，人民阵线候选人巴博当选为科特迪瓦新总统，人民阵线成了执政党。2002年9月，部分军人发动兵变，引发内战，持续5年。2010年，巴博竞选连任失败，但不肯接受败选，拒不交权。当选总统塔瓦拉组织“共和武装”发动战争，攻克首都，抓捕巴博。这场新的内战，进一步撕裂科特迪瓦。联合国2004年派到科特迪瓦的行动团，人数一再增加，任期一再延长。

再如塞拉利昂。1985年即已实现由一党制向多党制的过渡，是黑非洲最早完成政党制度转型的国家之一，但转型后的政党关系和政治局势仍不平静。1991年，桑科领导的革命联合阵线发动叛乱，引发塞拉利昂内战。1992、1996、1997年，塞拉利昂接连发生三起军事政变，成为黑非洲普遍实行多党制后政变频率最高的国家。1998—1999年间，西非经济共同体国家和联合国先后派去维和部队，政变上台的军政权被推翻。但塞拉利昂内战持续11年，2002年才基本结束。

再如安哥拉。1975年独立前，三大民族主义组织—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安哥拉民族解放阵线、争取安哥拉彻底独立全国联盟曾在过渡政府中团结合作，但独立后蜜月结束。围绕权力分配和国家发展方向等问题，执政党安人运同安盟等反对派打了16年内战。1990年，安人运放弃一党制，改行多党制，次年与安盟达成和平协议。但1992年举行多党制议会选举时，安盟不接受选举结果，内战重启，一直到2002年安盟领导人被击毙，战争方告结束，总共27年。

又如刚果（金）。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实行多党制后，同样经历了异常残酷的战乱和分裂。1990年改行多党制时，蒙博特一度辞去执政党人民革命运动主席职务。后为保证该运动在大选中获胜，1991年又复任主席，但无济于事。反对蒙博托与人民革命运动政权的动乱，很快演变为武装冲突和全面内战。1997年5月，洛·卡比拉领导解放刚果民主力量联盟进攻首都，推翻蒙博托，自任总统。秉政伊始，洛·卡比拉为整饰秩序，曾下令禁党，但未能奏效。1998年，一部分反对卡比拉政权的刚果（金）军队在外部势力支持下发动叛乱，津巴布韦、纳米比亚、安哥拉等国出兵支持洛·卡比拉，刚果（金）内战扩大为地区武装冲突。1999年，冲突各方达成停火协议。2000年，联合国刚果（金）特派团派出维和部队，局势得到缓和。2001年洛·卡比拉遇刺身亡，其子约·卡比拉子承父业，就任总统，随即开放党禁。2003年，约·卡比拉成立重建与民主人民党，作为执政依托，同时与各反对党缔结全面包容性协议，签署过渡期宪法，谋求停火停战，战事得到控制。但时至今日，刚果（金）仍未实现真正和平，某些反对派政党仍仍将武装斗争视为争夺权益的主要手段。联合国刚果（金）特派团的使命也远未结束。

此外，还应提到非洲中东部地区的布隆迪和卢旺达，这两个国家的民族大屠杀尤为恐怖。布隆迪1962年独立后，先后经历1966年、1976年和1987年三次成功的军事政变和两次未遂政变。1987年政变后建立的军政权，实行一党制，但不久后遇到非洲民主化和多党制浪潮，遂于1992年改行多党制。由于布隆迪民族关系复杂，政党政治与民族关系紧密交织，1993年大选时，胡图族人与图西族人因选举结果发生争执，党派斗争迅速升级。当年10月，胡图人出身的总统恩达达耶在政变中被杀，民族冲突和内战拉开序幕。1994年1月，继任总统在空难中身亡，冲突和战乱进一步升级，死于非命者超过百万，流离失所者无计其数。是年9月，各党派达成分权协议，和平曙光初现。然而1996年，图西族人以政变方式更换总统，布隆迪再次被推到内战边缘。后经国际社会和周边国家强力干预，各政党于2000年8月重新达成和平与和解协议。但布隆迪错综复杂的矛盾无法化解，各种政治和社会问题没有解决。2008年，既有内战经历又有武装力量的主要政党，再次兵戎相见，虽经国际社会强力干预，战争未能打响，但布隆迪的和平进程依然十分脆弱。

卢旺达是布隆迪邻国，两国族际关系、政权结构、政党机制颇为相似。1962年独立时形成的多党制，很快被一党制所取代。1973年政变上台的军政权，先是取缔政党和议会，而后又还政于民，创建全国发展革命运动作为“最高国家权力机关”，实行党政合一体制。图西族人对胡图人长期控制国家权力强烈不满，80年代即在境外建立了反对派组织卢旺达爱国阵线。1990年实行多党制后，爱国阵线杀回国内，武装夺权，双方打得不可开交。1993年，各政党及其领导的武装派别接受国际调停，达成和解，内战暂告结束。1994年4月，胡图族出身的国家总统空难身亡，卢旺达政党争斗与民族冲突再度激化，由此引发的大屠杀导致近百万人丧生。当年7月举行大选，爱国阵线获胜上台，成为执政新党。新执政党对反对党同样施以高压，所有在野党被迫“停摆”。对于卢旺达已经出现的变相一党制，各方表示强烈反对。1998年，当局迫于压力，开放了党禁。2003年6月，新政党法颁布实施，除执政党，其他一些合法政党也获得了合法存在的机会，卢旺达开启由乱到治的新进程。

这里不能不提到的还有索马里。[52]该国1960年独立时称索马里共和国，1969年国民军司令西亚德政变上台，改国名为索马里共和国，实行独裁统治长达22年。这期间，他搞的是一党制，并与“社会主义”挂钩，称其执政党为“革命社会主义党”。1991年西亚德被推翻，他的党被解散。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政治多元化、议会民主和多党制，而是党派林立、烽烟四起、军阀割据、全面内战、国之不国。1991年到1998年，除首都摩加迪沙成立的“临时政府”外，先后出现“索马里兰共和国”、“邦特兰政府”、“索马里西南国”等多个分立主义政权，各方激烈争夺，相互仇杀，导致大量人员伤亡。后经国际社会反复调停，索马里和谈各方于2004年签署《过渡宪章》。2005年，过渡联邦政府正式成立。

索马里过渡政府运行至今，和平与重建进程困难重重，政府与反对派武装的冲突时有发生，总统、总理、议长均因反对派“不信任”而辞职易人。政党林立、派别纷杂、军阀割据的局面，至今仍未根本改变。目前索马里的主要政党有：曾经宣布建立“索马里兰”国的索马里民族运动、曾经建立“邦特兰”自治政权的索马里救国阵线、与埃塞俄比亚反政府武装关系密切并与其共同作战的“索马里民族联盟”、由伊斯兰法院联盟改组而成的重新解放索马里联盟、索马里青年圣战组织“沙巴布”等。现任索马里总统就来自于重新解放索马里联盟，而索马里青年圣战组织原为伊斯兰法院联盟的下属组织，目前是索马里实力最强的反政府武装，控制着索马里中南部大部分地区和首都部分选区。该组织以建立伊斯兰教国为目标，以恐怖主义为主要手段，穷凶极恶，2012年正式与“基地”组织合流。索马里实行多党制后的政党景观与政治生态，就是这样的诡异、复杂和险恶！

八、黑非洲国家政党政治发育仍不成熟，

形成合理有序稳定文明的多党制尚待时日

冷战结束距今已有四分之一世纪。实践证明，黑非洲照搬西方民主理念和模式，脱离实际，搞速成速效式的多党制，事与愿违，效果不佳。由于成立政党的门槛过低，有的甚至不设门槛，新的政党和社会政治组织如雨后春笋，一批批政治新秀跻身于国家权力中心，政坛变成一团混水。面对日新月异的新形势，许多老牌执政党思维陈旧，反应乏力，应对无措，在变幻莫测的政党格局重组中严重边缘化，甚至被淘汰。尼日尔、科特迪瓦、塞内加尔、赞比亚、马达加斯加等国都出现了类似情况。

在尼日尔，独立前过渡时期曾经执政的萨巴瓦（意为自由）党、独立后长期执政的进步党，实行多党制后，已淡出人们的视野。1991年赛义布政权为适应政党体制新变化，将当时的执政党改造为“尼日尔发展社会全国运动—纳萨拉”[53]，实行党政分开，借以推动“政权党”向“普通党”转型，结果大量党员退党，1991年惨淡下台。[54]1999年大选，新执政党业绩平庸，支持度陡降，该党重新上台，但转年即被推翻。二次下野后，该党持续分裂，加速萎缩。目前活跃在尼日尔政治舞台中心的，主要是实行多党制后建立的新党。执政党是多党制实行后组合起来的尼日尔争取民主和社会主义党—塔雷亚。

在科特迪瓦，拥有近70年历史的民主党下野后，再起无望，沦为三流政党。每逢大选，只能与其他党结盟参选，但成就总是有限。目前在该国执政的是1994年成立的共和人士联盟，主要反对党是1984年成立后击败民主党、曾执政10年的人民阵线。正是这两个党，前两年为争夺总统职位，兵戎相见，大打出手，把战火烧向了全国。

在塞内加尔，一度政绩辉煌的社会党，如今也成了三流政党。目前在该国政治生活中影响较大的，当首推现任执政党，即2008年成立的争取共和联盟，其次是现政权的参与党，即1999年由社会党分裂而来的进步力量联盟。

在赞比亚，卡翁达领导过的那个联合民族独立党，1991年败选下野，虽有重整旗鼓之劳，但无再创辉煌之功，目前仍颓势难挽。围绕国家权力的角逐，主要集中在昔日推翻联合民族党的爱国阵线和新反对党多党民主运动之间。前者2001年成立，现为执政党。后者1990年成立，实行多党制后首先夺得执政地位，曾占位10年。联合民族独立党能否在未来有所建树，与上述两党形成鼎足之势，尚不得而知。

在马达加斯加，曾经高举社会主义大旗的革命先锋党高调迎合多党制，主动宣布以促进民主和发展经济为宗旨，不再倡导社会主义，改称马达加斯加复兴行动党。1997年该党领袖拉齐拉卡重新出任总统后，断然辞去党的总书记职务，该党被社会视为旧体制的残余势力，分裂提速，内斗加剧，很快蜕变成几个小党和派别集团。

覆巢之下无完卵。在民主化改革与多党制浪潮的双重冲击下，类似马达加斯加革命先锋党之类的“社会主义”政党，大都发生了本质性蜕变。当年倍受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青睐的刚果劳动党、莫桑比克解放阵线党、埃塞俄比亚工人党、安哥拉人运党等，堪为其例。

刚果劳动党曾自命为“无产阶级政党”、“刚果人民的领导核心”，宣称“党的指导思想和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目标是“为争取完全独立和科学社会主义而战斗”。1990年，该党放弃作为政治指南的马列主义和科学社会主义，由先锋队改为大众党，但在1992年大选时还是遭遇“滑铁卢”，落败下野。1997年，该党胜选复出，重新执政10年。这期间，它改头换面，用大象取代镰刀、斧头和棕榈叶，作为新的党徽图案，改变党名问题也提上日程。2007年大选，刚劳党组建超党派的“总统多数派联盟”，获胜后建立多党联合政府。此时的刚劳党与社会主义已无半点关系！

莫桑比克解放阵线党[55]自国家独立时起，即为执政党，也是唯一政党。1977年，该党宣布以社会主义理论为指南，以建设马列主义先锋党为目标。1989年转向多党制前夕，莫解阵党决定改为全民党，党的价值观和奋斗目标由“莫桑比克式的社会主义”调整为“民主社会主义”。莫桑比克独立后从未发生过政变，但反对派组织莫桑比克全国抵抗运动长期与其对垒。1992年，莫解阵党与莫抵运达成和平协议，多党制正式运行。目前莫桑比克有20多个合法政党，莫解阵党虽然仍处执政地位，但已不是社会主义的执政党。

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党与莫解阵党境况相近。1975年安哥拉独立后，安人运一直执政，并于1977年自我升级为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劳动党，自称是“工人阶级的先锋队”、“革命领导力量”，指导思想是“科学社会主义”，战略目标是“经过人民民主的过渡阶段，建设社会主义”。1990年，安人运随波逐流，废除一党制，从苏联式的“马列主义”转向“民主社会主义”，并将党改为群众性政党。改行多党制后，安哥拉反对派获得合法地位，新反对派不断涌现，政党总数多达77个，另有7个政党联盟。但安人运仍具有最大影响力。经历过内战洗礼和多党竞争的安人运，至今仍牢牢把握着全国政权。

埃塞俄比亚长期实行封建皇权政治[56]，1974年发生政变以后，变成了“社会主义埃塞俄比亚”。但是，在“人民民主革命”中诞生的执政集团军委会内部矛盾重重，冲突迭起，两位主席先后遇害。1977年，政变枪声再起，军委会逐渐向政党转型。1984年，埃塞俄比亚工人党问世。该党深受苏联影响，自称“马克思列宁主义先锋党”，“指导思想是马克思列宁主义基本原则与埃塞俄比亚历史实际相结合”，“目标是彻底完成民族民主革命”，“为进入社会主义和最终建设共产主义奠定基础”[57]。1991年，武装反对派人民革命民主阵线造反成功[58]，埃塞俄比亚工人党及其社会主义制度葬身战火。1995年，埃塞俄比亚改行联邦制，以多党制为标志的新政体亦开始运行。时至今日，埃塞俄比亚的政党已有77个之多。由诸多政党、运动、团体联合而成的超党派联盟埃塞俄比亚人民革命民主阵线，在历次大选中屡选屡胜，执政至今。该党可以视为进步政党，但绝非社会主义党！

黒非洲各国的政党体制不够完善，导致建党结社如同儿戏。譬如刚果（金），开放党禁之初，政党多达428个，其中注册政党约370个。政党过多过滥，成了黑非洲国家面临的共性问题。也正是由于政党政治严重失范，动乱、冲突、军人哗变和政变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有增无已！在某些国家，逢选必乱几乎成了铁律。制造社会冲突以抵制选举，以街头暴乱方式拒绝选举结果，或以非常手段抢夺政权，种种违宪违法行为屡见不鲜[59]。例如在肯尼亚，实行多党制后，执政党与反对党争斗激烈。早年的执政党肯盟几经改组，已完全融合到新党之中。2007年，该国因选举之争酿成大范围骚乱，死人无数。执政党与反对派最后以分权方式实现和解。2013年，“朱比利联盟”领导人肯雅塔在大选中获胜，争端再起，官司打到国际法院。肯雅塔被控对2007年的冲突负责，不得不到海牙接受问询。虽然对肯雅塔的指控后因证据不足而撤销，但政党斗争之尖锐、后果之危险可见一斑。

为规范政党关系，约束政党行为，改善政党政治状况，黑非洲多数国家制定并实施了政党法，然而政党数量过多问题依然突出。如尼日利亚，人口1·7亿，注册政党50多。马达加斯加人口2130万，注册政党300余个。[60]尼日尔人口1600万，合法政党40多。塞内加尔人口1360万，合法政党145个。马里人口1580万，拥有政党104个。1340万人口的赞比亚，合法政党29个。乍得1150万人口，合法政党87个。人口600万的塞拉利昂，合法政党27个。毛里塔尼亚人口350万，政党75个。中非人口约450万，合法政党40多个。纳米比亚人口约220万，合法政党40余个。人口约220万的莱索托，合法政党19个。人口80万的科摩罗，政党约50个。人口16万的圣多美和普林西比，合法政党14个。人口9万的塞舌尔，注册政党4个，且党中有党。2011年新独立的南苏丹，政党也不少，具体数目不详，仅进入议会的就有9个。

当然，例外也是有的，其中一个是乌干达。该国1962年独立初期实行多党制，民主党最先执政，后被人民大会党和卡巴卡耶卡党[61]共同执政所取代。1964年，该国改为一党制，只有执政党人民大会党单独存在。70年代，乌干达因政变而战祸连绵，政党政治陷入困境。80年代初，重新执政的人民大会党重回一党制旧轨，招致反对派激烈对抗。1986年，穆塞维尼领导全国抵抗运动组织进占首都，建立以“抵运”为核心的特殊政体。其特点是“抵运”全国委员会取代国家议会，“抵运”各级组织代替地方各级行政机构，实行绝对的“党政合一”。但这样的“运动制”属逆势而动，内外反映不佳。2005年，根据全民公决结果，乌干达也不得不实行多党制。目前，乌“抵运”仍在执政，但多党制已成不争事实。近3500万人口的乌干达，有30多个注册政党，包括重获合法地位的民主党、人民大会党、卡巴卡耶卡党（现称保守党）等。耐人寻味的是,2015年初,乌”抵运”召开全国大会,备战下届大选,决定党的总书记和副总书记等高层领导以后不由选举产生,而由身为国家总统的党主席直接任命。在此之前，该党已经以强迫休假方式，事实上解除了可能与穆塞维尼竞争下届总统的总书记职权。在位已经28年的穆塞维尼，谋求继续连任的意图显而易见。

另一个特例是厄立特尼亚。该国1993年脱离埃塞俄比亚，单独立国。厄立特里亚人民民主和正义阵线为执政党[62]。由于独立后厄埃交战多年，厄立特里亚国内没有政治民主可言。2000年实现和平后，民主政治建设提上日程。但执政党内部分歧严重，多党制还是一张画饼。目前除执政党（人阵党）外，厄立特里亚全国力量联盟等其他政党均属非法。厄立特尼亚是黑非洲唯一还在坚守一党制的国家。

最后应提到的是，黑非洲某些国家出现政党政治复旧趋势明显加强。特别是非洲东部和南部国家，形式上多党共存，实际上一党独大。执政党领导人终身制和国家总统制的倾向重新抬头，极有可能导致新的危机和冲突。在南非，1989年白人政权推行政改，非国大和南非共等获得合法地位。1994年新南非诞生，非国大与南非工会大会、共产党构成执政联盟，共同执政至今。由于非国大前领袖曼德拉影响力巨大，非国大在黑人中的地位不可动摇，执政根基相当坚固。正因为如此，非国大现任领导人祖马虽曾官司缠身，但已连任总统几届，今后仍有可能继续参选，试图成为终身总统。

在纳米比亚[63]，1990年独立前即在大选中胜出的西南非洲人民组织[64]，长期单独执政。1992年实行多党制后，全国出现40多个党，其中9个进了议会。由于该党领导人努乔马和现任领袖波汉巴威望高、能力强，领导层相对团结，人组党历次大选均能获胜。2012年，该党召开五大，谋划长期执政蓝图。由于其他政党无法与人组党抗衡，人组党有望赢得下届大选。纳米比亚的多党制，明显带有上世纪中期该地区通行的多党共存、一党独大体制的遗风。

津巴布韦1980年独立，津巴布韦非洲国家联盟—爱国阵线为执政党。首任总统巴纳纳和现任总统穆加贝，均为该党领导人。2008年，该国发生选举危机，反对党与执政党就大选结果发生争执，引发大规模冲突。后来双方达成妥协，爱国阵线候选人穆加贝担任总统，反对派领导人出任总理，爱国阵线执政地位不变。2013年，穆加贝主持修宪，取消对总统参选的次数限制。在位33年、时年89岁的穆加贝竞选连任成功。津巴布韦非盟—爱阵的执政党地位更加巩固。2014年，穆加贝以阴谋政变为由，断然搞掉可能对其构成威胁的副总统菊茹，迈出了继续争取连任的重大一步。

黑非洲的政党政治仍在发展变化之中，这些有可能建立新的极权体制的国家，未来政局走势如何，仍需要密切观察。（续完）